| 各 方 感 受 (部份) |
國權先生雖逾古稀之年，身體一向壯健。他遽爾仙遊，使我們覺得萬分意外和難過。馬先生生活到最後的階段，還是治學不輟。記得今年春初，馬先生來訪時，我還特別託他為學海書樓編輯馮康候老師的遺著，他也談及他正在完成的(各體十字文)的巨製。兩個多月前，他還在中文大學講授通識教育的文藝課程，並校對了他的兩本書稿。在怡然自得的生活中，馬先生仍然絲毫不懈地著述創作。否則，他怎能得到如此豐盛的成就?
馬國權先生，字達堂，一九三一年生於廣州南海，出身廣州中山大學，專修古文字學，為國學大師容庚先生的入室弟子。研究院畢業後，歷任中山大學及暨南等校教授。一九七九年，馬先生應聘來港，出任大公報編撰，兼任香港中文大學考古藝術中心研究員及通識教育講席。一九九二年退休後僑居加拿大，歷潛心著述者凡數年。其後返港，出任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研究員及通識教育講席。馬先生的學術成就很廣：涵蓋了文字學、藝術史和考證學。他的書畫篆刻，造諳深湛，人所稱頌，廣為國內台港新馬日韓各地文物館所收藏。
早年我得馮康候老師之介，與馬教授論文，相知日久，益敬重其為人。年前我在密西根大學授課時，馬教授正旅居多倫多，曾偕同夫人遠程來訪，暢談學藝，愈見精進，而當地華洋文教人士，亦爭相與馬氏伉儷往還，挹揚風雅。當時的情景，恍如昨日。
馬先生是一位深具使命感的學者和藝術家，他有種種著作計劃，其中多已經功德圓滿。可是仍然有不少尚未完成的。今天我們這裏有馬先生好友和學生、更有馬夫人乃兩位世兄，相信大家一定能夠同心協力，完成馬先生未竟的工作，這是我們向馬先生致敬的最好方法。
馬國權先生是我國印學書畫界的著名學者，多年來潛心研究，著作等身，其學術成就在海內外享有盛譽。馬國權先生的逝世是我國學術界的一大損失，更是我社的重大損失。我們永遠懷念他。
…馬國權先生是我的好友，其在金石、古典文字諸藝術方面學識淵博，為本人所尊敬和欽佩…
驚悉馬國權先生不幸病逝，曷勝悼惜。馬國權先生為我國當代著名古文字學家、書法篆刻家，著作等身，功在學林，對古文字學研究及藝術教育貢獻良多，論著在我國以至日本、英國、韓國、葡國、加拿大有關領域影響深遠。…
記 書 畫 篆 刻 家 馬 國 權 先 生
啟 功
一 九 八 九 年 春 日
為 馬 先 生 八 九 年 日 本 的 書 畫 展 而 寫
南 海 馬 國 權 先 生 ， 字 達 堂 ， 是 我 三 十 多 年 來 的 老 朋 友 。 最 初 相 識 是 在 容 庚 先 生 那
裏 ， 馬 先 生 是 容 老 的 高 足 。 容 老 治 學 極 其 嚴 格 ， 畢 生 致 力 於 《 金 文 編 》 最 多 ， 對 於
隸 章 真 草 方 面 的 探 索 ，他 是 寄 望 馬 先 生 的 。
馬 先 生 可 謂 不 負 老 師 的 傳 授 ， 若 干 年 來 對 於 甲 骨 文 、 金 文 、 篆 、 隸 、 章 草 等 ， 不 但
有 所 研 討 ， 而 且 臨 寫 甚 勤 ， 成 果 豐 碩 。 當 然 寫 篆 的 人 從 來 多 兼 工 刻 印 ， 馬 先 生 由 於
對 金 石 學 的 諳 熟 ， 以 及 對 文 字 的 辨 析 深 廣 ， 所 以 刻 印 的 藝 術 效 果 也 是 力 有 豐 采 ， 字
有 根 據 。
馬 先 生 近 年 除 了 研 究 工 作 和 藝 術 創 作 外 ， 還 負 責 編 輯 幾 個 文 藝 刊 物 ， 這 些 刊 物 都 是
備 受 讀 者 歡 迎 的 。 據 我 知 道 他 在 這 些 日 常 工 作 之 餘 ， 還 兼 著 三 個 院 校 的 客 座 教 授 ，
這 種 教 學 課 程 ， 雖 不 像 編 刊 物 那 樣 緊 張 ， 但 若 沒 有 深 厚 的 素 養 ， 是 難 以 應 付 裕 如 的
。 我 半 生 過 教 書 生 涯 ， 確 知 道 幾 年 研 究 所 有 的 心 得 ， 不 足 夠 講 半 個 月 的 。 而 馬 先 生
同 時 任 教 許 多 課 ， 最 足 看 到 他 的 學 養 。
由 於 南 北 距 離 遙 遠 ， 我 們 平 均 總 要 一 年 多 才 會 見 面 一 次 ， 古 人云 ： 「 士 三 日 不 見 ， 當
刮 目 相 待 」 ， 我 每 次 見 到 馬 先 生 的 著 述 和 創 作 ， 必 然 在 數 量 和 藝 術 水 平 上 ， 都 有 大
幅 度 的 增 長 提 高 ， 真 使 我 驚 伏 而 且 羡 慕 。
他 的 繪 畫 ， 本 是 他 金 石 篆 刻 之 餘 隨 手 弄 筆 ， 而 脫 手 便 有 金 石 古 樸 的 氣 味 。 其 實 並 不
奇 怪 ， 即 看 清 代 的 黃 易 、 趙 之 琛 和 趙 之 謙 、 吳 昌 碩 諸 家 ， 都 是 以 金 石 的 筆 墨 和 古 樸
的 風 味 ， 擅 名 藝 壇 的 。 馬 先 生 的 繪 畫 ， 又 在 嶺 南 大 家 的 影 響 下 ， 比 趙 吳 諸 大 師 又 有
所 突 破 ， 但 這 是 時 代 使 然 ， 不 能 惋 惜 前 輩 有 所 不 足 。
這 次 馬 先 生 的 展 覽 作 品 ， 我 雖 沒 有 全 部 獲 觀 ， 但 我 從 平 夙 所 見 ， 所 知 和 我 對 他 的 理
解 ， 作 出 如 此 的 介 紹 ， 可 以 不 避 自 誇 的 嫌 疑 。 相 信 觀 者 以 此 來 和 他 的 作 品 印 證 ，自 會
相 信 我 之 所 說 ， 並 沒 有 任 何 「 溢 美 」。
達 堂 先 生 個 展 序
小 林 斗 盦（黃 天 譯）
為 馬 先 生 八 九 年 日 本 的 書 畫 展 而 寫
達 堂 先 生 大 名 ， 夙 有 所 聞 ， 然 初 讀 先 生 論 著 ， 由 松 丸 道 雄 教 授 惠 以 《 古 璽 文 字 概
述 》 （ 抽 印 本 ） 始 。
一 九 八 零 年 十 一 月 ， 因 呈 獻 吳 缶 廬 先 生 銅 像 隨 團 訪 華。 途 中 ， 捧 讀 《 古 璽 文 字 概 述 》再
三 。 及 至 觀 樂 樓 前 （ 今 闢 作 吳 昌 碩 紀 念 室 ） 參 與 盛 典 ， 不 期 於 此 與 先 生 相 會 ， 欣 喜
之 餘 ， 並 述 及 在 途 中 拜 讀 鴻 文 之 事 。 初 會 樓 前 ， 已 恍 如 十 載 知 交 。 重 逢 把 晤 矣 。
往 後 ， 香 港 、 東 京 時 相 往 還 ， 造 訪 拜 晤 ， 情 增 誼 厚 ， 獲 益 良 多 。 是 次 東 京 書 畫 篆 刻
個 展 ， 乃 先 生 早 年 宿 願 （ 原 擬 於 六 十 花 甲 壽 舉 行 ， 今 提 前 兩 年 ） ， 亦 吾 輩 一 大 喜 訊
。 先 生 治 學 精 縝 渾 篤 ，博 大 之 處 ， 本 不 必 贅 言 ， 一 九 八 四 年 主 編 之 《 中 國 書 法 大 辭 典
》 ， 足 見 其 學 術 精 華 之 所 在 。 最 為 余 感 佩 者 ， 乃 收 錄 於 西 泠 印 社 八 十 周 年 紀 念 集 《
印 學 論 叢 》 內 之 《 漢 印 概 論 》 。 其 立 論 實 事 求 是 ， 開 前 人 未 有 之 先 河 ， 迴 異 於 陳 陳
相 因 ， 累 累 隨 行 之 作 。
先 生 學 識 淵 博 ， 書 畫 篆 刻 亦 敦 厚 溫 雅 ， 一 如 其 人 ， 足 能 扣 動 日 東 人 士 心 弦 。 日 前 接
奉 華 翰 ， 謙 稱 平 素 偏 重 學 術 研 究 、 疏 於 臨 池 ， 至 令 作 品 有 眼 高 手 低 之 憾 。 惟 披 覽 圖
錄 原 作 ， 可 見 書 藝 上 自 甲 骨 起 而 至 各 體 ， 皆 渾 厚 高 古 ； 至 於 繪 事 ， 亦 可 謂 風 韻 超 逸
， 文 人 畫 技 ，躍 然 紙 上 。
回 首 訂 交 往 事 ， 在 此 謹 衷 心 祝 願 先 生 個 展 圓 滿 成 功！
最 初 聽 到 馬 國 權 先 生 的 名 字 是 在 昭 和
三 十 三 年 的 時 候 ， 如 今 已 經 三 十 多 年 了 。 家 父 松 丸 東 魚 是 篆 刻 家 ， 那 一 年 ， 得 到 中
國 政 府 邀 請 ， 以 「 第 一 次 訪 中 日 本 書 道 代 表 團 」（ 團 長 是 豐 道 春 海 先 生 ） 的 團 員 身 份
， 在 中 國 遊 覽 了 一 倜 多 月 左 右 。 當 時 到 中 國 訪 問 ， 一 定 要 途 經 香 港 進 入 廣 州 ， 歸 程
也 是 這 樣 。 在 廣 州 ， 都 是 由 馬 國 權 先 生 迎 接 和 送 行 ， 馬 先 生 是 家 父 在 訪 問 期 間 印 象
最 好 的 一 位 。 回 日 後 ， 家 父 立 即 對 我 說 ︰ 「 所 見 的 人 之 中 ， 馬 國 權 是 最 認 真 的 年 青
人 。 不 妨 和 他 通 通 信 」 。
這 樣 ， 不 久 就 開 始 了 書 信 往 還 。 對 當 時 的 日 本 人 來 說 ， 中 國 是 極 遠 而 且 難 以 接 觸 的
國 度 ， 從 這 樣 的 國 度 寄 來 的 信 ， 多 麼 叫 人 感 到 格 外 的 興 奮 ， 傳 來 的 訊 息 也 視 為 珍 寶
。 馬 先 生 來 信 說 他 到 安 陽 殷 墟 訪 古 ， 讀 到 這 封 信 時 ， 我 好 像 發 夢 那 樣 想 像 自 己 一 生
要 去 卻 不 能 去 的 地 方 ， 充 滿 了 羡 慕 和 無 奈 之 情 。
其 後 ， 由 於 政 治 變 化 ， 通 信 的 途 徑 斷 絕 了 ， 再 沒 有 消 息 。 我 和 馬 先 生 初 次見 面 是 很 後
的 事 ，那 是 在 一 九 八 零 年 四 川 成 都 召 開 的 中 國 古 文 字 學 研 討 會 。 事 前 沒 有 聽 聞 馬 先 生
要 從 香 港 前 去 參 加 ， 突 然 見 面 ， 大 為 驚 喜 。
正 因 如 此 ， 印 象 中 的 馬 先 生 是 位 古 文 字 學 者 。 他 的 學 風 是 稟 承 他 的 老 師 容 庚 先 生 ，
也 和 他 為 人 一 樣 極 為 篤 實 。 從 馬 先 生 根 據 新 發 現 的 金 文 資 料 ， 把 容 庚 先 生 畢 生 巨 著
《 金 文 編 》大 加 增 訂 ， 亦 可 見 一 斑 。 由 於 這 樣 ， 我 一 直 不 知 道 馬 先 生 另 一 方 面 是 從 事
書 法 和 篆 刻 的 專 家 。
這 次 ， 朋 友 硯 山 主 人 婦 木 稔 弘 先 生 告 訴 我 ， 馬 先 生 要 在 東 京 舉 行 書 畫 篆 刻 個 展 ， 我
答 應 盡 力 協 助 。 這 樣 ， 我 得 以 觀 賞 馬 先 生 的 書 法 作 品 ， 一 看 之 下 ， 令 我 吃 了 一 驚 。
中 國 研 究 者 是 怎 樣 鑽 研 書 法 ， 從 馬 先 生 的 作 品 可 以 清 清 楚 楚 體 現 出 來 。 馬 先 生 的 作
品 正 是 我 們 所 欠 缺 的 ， 那 就 是 以 虔 敬 的 態 度 鑽 研 構 成 書 法 史 的 主 體 的 重 要 資 料 所 得
出 來 的 成 果 ， 而 不 是 賣 弄 小 聰 明 ， 乞 人 誇 獎 的 所 謂 「 藝 術 」 作 品 。 因 此 這 是 一 批 極
為 新 穎 ， 滿 有 魅 力 的 作 品 。
觀 賞 了 全 部 作 品 的 照 片 和 部 份 原 作 ， 然 後 按 所 本 的 類 別 和 年 代 加 以 整 理 編 排 ， 於 是
我 嘗 試 提 議 辦 成 一 個 綜 覽 中 國 書 法 歷 史 的 個 展 。 以 馬 先 生 的 作 品 份 量 貌 全 可 以 做 得
到 。 這 樣 的 一 個 展 覽 ， 據 我 所 知 ， 是 前 所 未 有 的 。 這 個 提 議 ， 幸 而 得 到 馬 先 生 的 應
允 ， 展 覽 就 編 排 成 展 示 書 法 歷 史 和 呈 現 完 整 的 系 統 。 我 趁 勢 提 出 不 如 把 展 覽 會 叫 做
「 寫 出 的 書 法 史 」 。 但 馬 先 生 說 ： 「 絕 對 不 可 ， 不 能 由 此 全 面 瞭 解 全 部 書 法 的 歷 史，
這 些 只 不 過 是 選 寫 了 自 己 所 喜 歡 的 書 品 而 已 」 ，因 而 謝 絕 了 我 的 提 議 。 在 這 件 事 上 ，
又 深 深 見 到 先 生 的 為 人 。
我 想 這 次 個 展 對 日 本 的 書 道 界 將 會 有 很 大 的 衝 擊 。 竊 意 「 臨 池 」 本 應 是 平 靜 地 受 教
。 這 樣 ， 我 想 個 展 雖 然 是 「 平 靜 」 ， 但 會 給 予 日 本 書 法 界 一 個 極 為 猛 烈 的 批 評 。